【个人随笔】求存之我见

【超长文预警,预计阅读时间约1小时】

人生在世天、天、天

日月如梭年、年、年

富贵之家有、有、有

贫困之人寒、寒、寒

升官发财美、美、美

两腿一蹬完、完、完


序言

各位别来无恙,距离上次动笔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最近手又有点痒痒,决定下笔随便写写,主要是想详细地谈谈上篇文章没来得及充分展开的一些遗留问题,并就此抒发个人浅见。此外,经过这段时间的省察反思,我对之前提出的一些见解和主张进行了部分纠偏和修正,也需要在此一并指出。本文与其说是写出来给读者看,不如说是捋一捋我自己凌乱的思绪,因此行文风格会类似日记或随笔。鉴于此,本文仍打算半公开发表,文笔和阅读体验感难以兼顾,请读者谅解。

在我上篇文章中,“求存”一词频繁出现,但因为主要探讨的是其他话题,没来得及深挖“求存”这个概念本身,然而这却是一个需要充分讨论的核心议题,因其具有全局统摄性和底层奠基性,是分析任何问题时无论如何绕不开的背景框架或预设基调,为此,我打算把“求存”单拎出来掰扯一下。

在正式开始谈求存这个问题之前,我有必要澄清两点:

第一、本文讨论的并非如何求存,那是各位生存大师需要考虑的,不在我所关注的范畴内,我这里试图要做的是站在求存之外去关照求存本身。要知道,迄今为止人类99.9999%以上的知识,不论是天文地理还是社科人文,不论是偏于理论还是偏于应用,其归根到底无外乎“求存”二字,所有这些知识的目的都是为达成求存这一结果。但极少会有人抛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非要求存”,“可不可以不求存”,“求存的最终意义何在”,“如何看待求存本身”,“世界上形形色色的求存方式可以参考某个终极评价尺度进行优劣排序吗”等,此类关于求存的元问题才是本文所关注的重点,这一点还望读者明辨。

第二、由于求存这个话题将不可避免触碰政治,本文所涉及的一些观点难免引起站在特定政治立场上的读者的种种情绪反应,虽然这并非我本意,了解我的都知道,我一般只关注底层代码或者背景设定,极少去趟键政那滩子浑水,相比于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幕幕,我对舞台本身的基础布局和架构更感兴趣,因此有必要在此友情提示一下。而且我相信随着本文逐渐展开,你会发现所有文章中出现的政治观点均不代表作者本人真实政治立场,但我还是会在文章结尾处集中谈一下个人的一些政治相关的理念或主张。

一、什么是求存

叔本华认为,世间蕴含着一股永不停歇的力量,万物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运动和发展,这便是求存意志。在通常的印象里,求存似乎是由人的主观意识直接操控的意念或行为,似乎只有遇到生命遭受严重威胁的极端情况才会激发出求存本能。但其实不然,生命(乃至万物)无时无刻不在求存,从生到死都处于求存的笼罩下,片刻不得脱身。

你可能会觉得你大部分时间并非在围绕求存,除了求存你生活中还有许许多多其他内容,但这只是你的错觉罢了。请回想一下你最普通的一天是怎么过的:仅在这短短的24小时里,你脑海中就可能飘过无数个想法,你会下意识地做出无数个习惯性动作,进行大大小小无数个选择,而不论这些想法、动作或选择有多不起眼,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求存这一最终目的。你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你的每一次眨眼,每一个面部表情,乃至你决定先洗脸还是先刷牙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皆为求存而设定,只因它们的存在有利于你这个有机体的存续。但通常情况下你压根注意不到这些,因为这些动作和决策很多都交由下意识代为受理,在不知不觉中,你会做出成千上万个求存举措,进行成千上万个求存决断,你明明每时每刻都在求存却不自知。

某些人类中心主义者听到这立马就坐不住了,我可是高高在上的万物之灵,早就脱离了动物本能求存反应了,我是有理想有抱负有高级趣味的大写的人,为了光荣崇高的理念我可是会奋不顾身的,不成功便成仁,为了达成某个宏伟目标,我甘愿卧薪尝胆,牺牲当下的小确幸,做到延迟满足,这难道不是克服了动物原始本能的体现吗?那些牲畜一般只想着仨饱俩倒的碌碌无为和贪生怕死之徒怎配跟我相提并论?如果这么想的话那你就又错了,这里我无意评判你的这些理想和抱负究竟伟大崇高与否,我只想指出一点,你的这些看似远在求存之上的花里胡哨的远大理想和高尚情怀,其实也都在求存的范围内,只不过是求存的另一种形式的展现---“求存叙事”罢了,这种求存方式是在智人独有的虚构故事能力基础上铺展开的,相比于动物性求存,它甚至要来得更为艰难,因为你不再仅仅通过当基因的傀儡就能达成求存目的,你还需要成为某种模因的傀儡,我上篇文章也谈到过,模因比基因更操蛋,它的传播并不那么依赖你这个有机体作为载体,因此经常override基因的固有设定,甚至基因规定的趋利避害本能都能被它覆盖掉,让你为了心中的某个“真理”、“愿景”、主义”做出飞蛾扑火之举,“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手动滑稽)。显然,这种求存方式的操作难度和执行复杂度陡增,从发出动作到达成预期结果的周期被大大延长,这无疑给“中间商”赚差价留下了空子。而且这个求存周期随着人类文明化进程逐步递增:在采集狩猎时代,你从布下陷阱到打到猎物之间的周期顶多也就几天,在农业社会,这一周期被延长到一轮春种秋收,而进入现代高分化社会后,这一周期延长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一个小镇做题家需要跨越无尽的书山题海,十年寒窗无人问,报无数的补习班,把无数人踩下去,只为搏一张社会恰饭许可证,而且这个成果还岌岌可危,经济大环境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可以让其一夜回到解放前,你绕了这么一个大弯最终也仍然不过是为了求存这一结果,而且你的求存效力也愈发飘忽而失稳。一想到这,我就不由得对某些人类中心主义者自以为进入了“高级求存阶段”而产生的莫名优越感感到迷惑不解,你明明活得更累更悲催了,却还沾沾自喜,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那位说现在都2022年了,都全面奔小康两年了(手动滑稽),我早就告别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生活了,我的日常是琴棋书画诗酒花,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我感受不到什么生存压力,我每天就是撸个猫遛个狗,月底收收房租,还有闲情逸致把玩一下艺术,陶冶陶冶情操,这总归是脱离求存了吧?不好意思,你仍然还是没脱离求存,只不过你对“活着”的定义发生了漂移罢了:过去你可能认为只要还有口气在就算活着了,现在你觉得那样不能叫活着,你要活出“生活质量”,否则你会觉得生不如死,毕竟由奢入俭难。在较低级的需求得到满足后,紧接着当然是要满足更高层次的需求,你在马斯洛需求金字塔上越爬越高,越来越多的需求被纳入你的“刚需”范围内。然而,变的只是你的生存状态,不变的却是你对维持在某个生存状态的迫切需要,你仍然遵循着求存的底层逻辑。因此,基本生存需求得到满足并不代表你就脱离了求存。很多人觉得有钱人用不着求存,大错特错,哪怕身家过亿的富豪,每天所做的事也无不是为了维持住他所处某种的存在状态,对他而言,声望、名誉、社会地位、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等,与穷人的衣食住行是同等重要的,他要维持住建立在这些之上的那个社会存在,为此,他同样要殚精竭虑,惶惶不可终日,否则你以为有钱人为什么要不断地出入高级会所,在高尔夫球场豪掷千金,为什么要购置自己根本用不过来的豪宅游艇,没有这些面子工程撑排面,上流社会那个圈子带他玩吗?不遵照这些权贵豪富阶层既定的游戏规则行事,他能实现在那个层面的长期求存吗?因此从这个角度讲,“豪门是非多”、“只恨生在帝王家”这些自嘲还真就不算凡尔赛,享洪福的同时是享不了清福的,无论贫富贵贱,所做皆为求存,充其量是在不同层面上求存罢了。仔细想想,一个大学教授和一名扒手本质上有区别吗?甚至你每天上班挣钱跟一只松鼠囤积过冬的松果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从求存的高拔视角上看根本没区别。

以上我驳斥了几种颇具代表性的对求存的误解,是时候对求存给出我的定义了。要谈求存是什么,需要先明确求存的主体,也就是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求存,求存到底求的是什么东西的存。在通常的语境里,“求存”这一概念非常具象,它仅指生命体为了维持自身物理存在而采取的各种行动或应对机制,但我想在更广泛且抽象的尺度上谈这个概念:求存,绝不仅限生命体,非生命也在求存,也绝不仅指维持某个物理实体的存在,而是泛指维持局部时空内的一种有序状态。不过虽说求存主体包含生命和非生命,但仍然有一个限制条件,那就是求存主体必须是一个有限存在,如一张桌子,一个病毒,一只虫子,一个部落,一个想象共同体等,这些都是有限存在,而无限的存在是不需要求存的,因为它自身已经完满无缺。至此,求存的定义便呼之欲出了:一个有限存在在一个无序且不断流变的世界中为了维持自身的某种有序性而做出的努力。

至于这个作为求存主体的有限存在试图维持什么样的有序性,这取决于它把什么东西当成了“我”,换句话说,这取决于“我”和他者之间的边界被划在了哪。很多人直接想也不想就会脱口而出,我不就是我吗,我当然不可能是别人或其他东西,还用得着仔细分辨我到底是谁?当然用得着,这里面大有文章,不要以为自我意识是什么一成不变坚如磐石的东西,实际上“我”这个概念一直处于飘变之中,在不同时代有着不同含义。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你我,可能会自然而然不假思索地把自己这个个体当成“我”,但殊不知这只是当下这个时代默认赋给我们的,本质上属于一种社会工程(Social Engineering),并非自然产生。“个人”其实是一种现代性的建构,在前现代社会,“个人”这个概念压根不存在,甚至现代民族国家都是到了近代才有的一种建构,前现代社会有的只是宗族、门派、教派、城邦,更早一些的时代则是家族、部落、部落联盟等,你的自我认同都是建立在这些之上的,你只会把自己视作这些群体的一部分,而非一个独立个体,个人主义那套自我认同在当时根本无从谈起,直到工业化产业化进程所带来的大规模社会分工体系落成后,个体才可以真正以原子化的形态立足,“个人”这一概念的产生条件才真正具备。

除了不同时代“我”的定义不同之外,同一个人在一生中的不同阶段建构的自我认同也不尽相同。在婴幼儿阶段,你尚未完全将自我与周围环境区隔开来,你的自我认同还非常模糊。而到了青少年期,你可能会把自己的各种生理冲动和感官满足当成“我”,这时自我与周围环境的边界已经愈发清晰,你开始试图从外界攫取各种资源以满足“我”的各种需求。到了成年阶段,“我”的变化就更频繁了,你会接触到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思想、文化、意识形态、理念、目标、愿景等,作为高等动物智人,你的自我认同在生理存在之上还要叠加一层社会存在,你必须构建各种意义感,将自己的生命视作为了某个虚性概念而存在,这个东西消失的同时也意味着你的死亡。比如你被植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儒家理念后,你的人生意义就被建构在了这上面,而如果你很不幸没卷出头,你便觉得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这或许也是如今做题家死亡事件层出不穷的一大原因(手动滑稽)。再比如红丸者们熟悉的很多传统渴婚男在离婚或失业后选择直接删号也皆出于此,他们的全部生命价值都放在了为事业和家庭付出一切,将成家立业当作人生终极目的,而当他们失去这些时,他们的生命也随之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必要。因此你会发现“我”根本不是恒常不变的,而是处于不断生灭变化之中,比如之前你还以唯物主义者和无神论者自居,突然哪天你遭遇了一些重大变故,感受到了世事无常,你可能就转而追随神的脚步去了。再比如今天你还是马教的忠实信徒,把一切反对CG主义的言行视作对你自己的个人攻击,但明天你可能因为发了笔横财就觉得自己属于“资”了,于是屁股就又坐歪了。

由此可见,由于所建构出的“我”的不同,求存所要达成的那种局部有序性便也不尽相同,这也直接导致求存目的、求存方式、乃至评判求存行为成败与否的标准有所不同。而且你也不难发现,“活着”和“死亡”的定义至此也可以一并给出了:所谓“活着”,不过是求存主体仍然在维持其意欲维持的有序性;所谓“死亡”,不过是求存主体所竭力维持的有序性消散瓦解,归于空无。所以活着绝不仅仅指身体还存在生命体征,而是你所定义的那个“我”仍然存在,死亡也绝不仅仅指肉体被消灭,而是你所定义的那个“我”的破灭。所以完全可以这么讲,虽然你还没死,但你可能已经死好几次了;虽然你已经死了,但你可能还没死透(手动滑稽)。上面两句话听起来有点绕,但意思其实也很直白:虽然你的肉体尚在,但你活到现在对“自我”的定义可能已经变了好几次了,每次变动,就算是宣告了过去的“我”的死亡,同时也宣告了下一阶段“我”的诞生,比如服下红丸就意味着作为矩阵电池的你死了,同时意味着作为红丸男的你的重生,这其实就是一次生死轮回。另外,即便你肉体死亡了,但也不代表你完完全全消失了,还是取决于你对自我的定义,如果将自己定义为某种崇高理念的代言人,某个教派的使徒,那么就算你肉体消散,只要你所秉持的理念或信仰仍然延续,你便也不算真的死了:鲁迅并没有死,他还活在语文课本的字里行间,切·格瓦拉也没死,他还活在无数热血小青年的T恤衫和海报上,只因他们留下的模因尚在。

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只以这副血肉之躯自居,不与任何或崇高或低俗的模因绑定自我认同,也不在自我认同里掺杂各种虚头巴脑的理念或故事,那样太虚浮了,我只认身体是我自己,我活着就等于肉体活着,我死了就等于肉体死亡,人死如灯灭。然而,就算从科学证据的角度看,你的这个偏于庸俗的自我认同方式怕也稳固不到哪去,不要忘了你这幅肉身的70%由水组成,每隔十几天就需要彻底循环一遍,你的全身细胞更是每隔一两百天就需要彻底更新一遍,那是不是可以说你和几十天前的你并非同一个人,毕竟组成你身体的物质都被彻底替换了。再有,你的身体与外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物质和能量的交换,那条自我与外部的边界压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泾渭分明。更何况你还有凡夫俗子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你对不断变化的外部环境需要做出各种不同的反应,你的情绪时刻处于动荡之中,暴怒中的你和狂喜中的你判若两人,你怎么能说有个恒常不变的“我”存在?你所设想的那个独一恒定的自我,不过是你为了实现求存而不得不生出的生理错觉而已。

二、求存所隐含的悖论

综上所述,有限存在需要在一个不断流变且趋于失序与混乱的世界中竭力维持住一种局部的稳态,否则这个有限存在就会灭归于无,这种努力和尝试便是求存。然而,在一个不断变动的世界中,任何求存主体都不可能永远维持住局部的稳态,它终究逃不过空灭变坏的循环,况且维持局部有序的代价就是加速周围的熵增,你处心积虑搭建起的那个纸牌屋再如何精巧绝伦,也早晚有轰塌的一刻。一切有开始便有终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嬴政为了长生不老可谓费尽心思,然千古一帝终究难逃一死。那些延续千年的王朝、不可一世的帝国,终究跳不出盛极而衰的周期,最后也只是在历史长河中泛起一朵浪花。一言以蔽之:一切求存最终注定失败。

说到这有人肯定会不以为然:哪怕失败是其必然结果,但求存终归不是什么坏事,受求存意志的支配最起码是有利于生存的。然而事情真是这样吗?

首先来说,求存,无外乎趋利和避害,顺道一提,你从出生到现在其实也就只干了这两件事,当你暂时捕捉到有利于维系自身存在的外部条件时,便会体验到欣喜、愉悦和满足,但这些感受转瞬即逝。而当你失去有利于维系自身存在的条件或陷入不利于维持自身存在的境地时,便会体验到愤怒、失落或恐惧等。不同的生存境况自然会让你经验到不同的感受,然而,最迫真也最深刻的体验一定是苦,这是根植于一切求存主体的内在深层焦虑,因为一个求存主体只可能处于以下三种状态之一:第一、求存目的尚未达成,这时它将体验欲望未得到满足的落差感。第二、求存目的暂时达成,这时它将体验试图维持住已有现状的患得患失感。第三、求存目的达成后又失去,这时它将体验得而复失的损失厌恶感,总之没有一种状态是能真正免于苦受的。人生在世,只要还在求存,就会被贪,烦,畏所编制的罗网牢牢捆住,一刻不得脱身。不论何种情况,求存带来的底层焦虑都无可避免,请注意这种苦与你一时的失落情绪或偶尔遭遇的疼痛刺激不是一码事,也并不因你求存能力的高低或求存效果的好坏而有丝毫增减,它是一种普遍、深在、恒久的体验,是求存最本质的属性,在印度一些宗教和哲学中,它又被称为“Dukkha”。这种求存之底层焦虑是无可避免的,且与当下的境遇无关,这也是叔本华悲观主义的寂灭倾向之源头所在,那种将其悲凉思境完全归咎于时代的沮丧或履历的伤怀之谈,在我看来大抵是读不懂他的深刻与深沉的闲言碎语。

其次,即便从是否达成最佳求存效果的功利角度看,也并非求存意志越强越有利于求存,须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过强的求存意志极易导致对自身的反噬,这反倒不利于求存:1、你的一切感知方式本就为求存而设定,为了求存,你的视神经中枢需要把打到你视网膜上的连续波长的光谱扭曲为离散的不同颜色,你的逻辑和理性又是在这些感性素材之上的进一步扭曲,以便应对你所处的日趋复杂的求存境况,其导致的结果就是,你的感知被求存意志完全包裹着,在求存紧迫性的驱使下,你看待一切事物永远会先从“这东西对我有什么用”的角度出发,而非真正静下心来格物致知,你的感知在这个过程中被严重扭曲。乍一看这似乎有利于你解决当下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但从长远看,却又有损于你的求存,因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既然远虑都成了奢侈品,那么成为管窥效应下的牺牲品还会远吗?2、在求存上“用力过猛”很容易反受其害,适当的恐惧和焦虑感有利于你规避危险源和潜在风险,但如果任由这种焦虑和恐惧占据内心,被其完全支配,那么这种恐惧本身所带来的危害就会超过激发这种恐惧的那个危险源,更不要说过度的恐惧和焦虑会降低机体免疫力了。而以集体为单位的求存同样存在这种问题,很多治水模式由于“用力过猛”,导致其应激反应带来的次生灾害甚至大于了原生灾害本身,这显然就得不偿失了,最后难免落得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所以既不能不作为,也不能乱作为,关键还是要找到那个happy medium,不过这几乎只在理论上可行,从实操角度讲那个最佳的度极难把握好,这也让求存变得难上加难,关于求存力度最佳平衡点的问题后文还会详细讨论,此处先挖个坑。3、当你的人生阅历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你会发现很多事都是“关心则乱”,凡事刻意为之结局反倒不美,强扭的瓜不甜,什么东西你越是想得到,往往就越得不到,反倒是总有各种意外收获不期而至;某个棘手的问题你越是想解决,就越是一筹莫展,但当你将其彻底抛诸脑后,过一段时间它可能就自行解决了,这种生活中普遍存在的规律又被称为Backwards Law(反向定律),也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排”。

再次,作为一种智能型群居动物,人类的大规模合作模式是以虚构故事为基础的,也即求存叙事。这种求存方式弊端重重,除了前面我提到的求存复杂度升高、求存周期大大延长,导致“夜长梦多”以及“中间商赚差价”之外,随着文明化程度的加深,人类社会面临着日趋严重的失适应问题(mal-adaptation),这是红丸界大佬Stardusk在好多个视频中谈到过的一个深在的系统性问题,简而言之便是人类在自然环境中长期进化出的身心构造难以适应文明化之后面目全非的新生存环境,这导致求存意志所下达的指令很有可能已经不利于你在新环境下的求存,因为版本已经落后了。求存叙事的另一大问题在于过拟合,也就是在一个极个别、极特殊的环境下铆足了劲打造出的一种高度适配性,一旦环境参数有一丁点变化,就立刻会表现出极度的不适应,这源于现代高分化社会日趋细化专化的分工体系,个体必须高度特化才能在这种分工体系中实现求存,这种过拟合跟前面提到的求存周期大大延长相互叠加,使得个体的求存难度呈爆炸性增长,求存无效化倾向愈发明显,现代社会无数“天坑”专业的出现就是其最好的例证,无数苦逼学子皓首穷经让自己的技能树高度特化,到最后却成为了屠龙之技,酝酿出无数“现代孔乙己”的社会悲剧。

以上我阐述了求存意志的裹挟对求存主体可能造成的种种危害,这时或许会有人问,那是不是唯有主动放弃求存才能彻底断灭求存之苦呢?对不起还是不行,现实就是这么逗比又欠操,因为就算你直接删号,你也还是没有摆脱掉求存,别忘了死亡也是整个求存过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是最终一环,有生必有死,生死只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罢了,你的删号行为只是这段求存的一个终章而已,这当然算不上摆脱求存,只要你还没有真正消解掉“我”这个建构概念,你就仍然处于那无尽的生死轮回之中。顺便我还要在此驳斥一种对于死亡非常流行的误解,那就是觉得死亡是对世间一切忧悲恼苦的解脱,很多轻生者都抱有这种观点,搞错了,解脱作为一种体验,是需要你活着才能拥有的,而死亡意味着那个“我”已经停止存在了,又有谁去体验那种解脱感呢?

想到这,你顿觉自己在这个问题上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不论你选择生还是死,你都无法解脱求存之苦,damn if you do, damn if you don't. 你的思路到此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是的,这便是求存所隐含的一大悖论,不过这一悖论的存在有个大前提,那就是你把某样东西纳入了“我”的范畴,或许是你的身体,你的财富,你的事业,你的理想,你所属的集体,也或许是你一连串感受的集合,你的过往记忆与经验的集合,你的想法与观点的集合,你引以为傲的某种特殊技能或知识、或者你所极力维护的呈现在他人面前的自我形象等。但不论哪种情况,你都借以构建出了“我”,这标志着“我”的诞生,而有生则必有死,死又是“我”所竭力避免但终究还是逃不过的结局,于是承受那求存之苦的炙烤便也成了必然。

所以,要想从求存之苦中解脱,关键在于消解掉“我”这个概念。因为既然无我,便没有求存主体,便无所谓生与死,是谓“了生死,灭苦悲”之意境。这就需要摆脱与一切有限存在之间的自我认同,并觉知到真正的“我”其实是那个无限的、终极的存在,这在不同的信仰体系下有不同表述:“天人合一”,“涅槃”,“梵我如一”,“三位一体”等不一而足,随便你叫它什么,说的其实都是一回事---超越求存。

三、通往超越之梯?

然而超越求存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于上青天。纵观古今,真正达到那种境界者可谓寥若晨星,他们基本都被尊为了圣人、先知、神子、佛祖、道祖等名号。不光是因为追求超越之路上布满荆棘,更是因为它包含了太多弯弯绕绕,一路充斥着暗刃与沼泽,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更何况超越求存这件事本身就极其违反直觉,它不同于绝大多数你要完成的常规任务,要解决的一般问题,或者要实现的普通目标,而是包含着无数用逻辑和理性根本无法化解的种种悖论,这些一不留神就会使你误入歧途。

你面临的第一道坎就是求存意志本身,这是团冲动、盲目、永不停歇且持续燃动着的欲火,不断炙烤着你惴惴不安的灵魂。作为一个有限存在,你片刻离不开求存,这是发自一切有限存在物最深底的驱策力,从根本上讲是无法掘除的,前面我讲过,不要说在你活着的时候你无时无刻不在求存,就算是你选择结束生命,都只不过是求存的终章罢了,须知你只能体验活着,死本身是体验不了的,因为作为体验者的你已经不存在了,你充其量只能体验到濒死,但濒死仍然属于活着。更进一步地讲,你的一切感知方式皆为求存而设定,从非生命物质的感应,到低等动物的感性,再到高等动物的知性,乃至人类等智能生物进化出的逻辑理性,这一系列从简单到复杂的感知方式,其本质都是识辩反应,只不过反应周期在逐级增长,但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将纷繁的外部世界中有利于主体求存的那部分分离出来,以便接下来对此做出相应反应。因此可以这么说,只要你的分别心还在,只要你还在将一切的一切区分为各种对象并在脑子里概念化,那你就是在求存,你便还是身处“摩耶之幕”下,无法拨云见日,而停止分别,则几乎等同于止息一切思考活动和语言活动,这只在睡眠或深度冥想时才会发生,所以这里顺道倡导一下冥想这个习惯,正确的冥想练习是有利于缓解过强的求存意志所催生的底层焦虑的。

除此之外,你还面临第二道坎,你在尝试超越求存的过程中,受惯性思维的影响,很容易把这当成一项任务去完成,只不过任务目标不是实现某项具体的求存效果,而是求得开悟解脱。但这会催生出新的我执,因为你会以求道者自居,通常是某个宗教或法门的修行者,你仍然是有所求的状态,仍然在建立某种自我认同,而且你对“开悟”的执念越深,反而离开悟越远。不好意思,现实就是这么逗比又欠操。

这也是很多宗教或精神灵修人士很容易掉入的一个陷阱,他们对超越求存所隐含的这个悖论认识不够深刻,这导致他们虽然夜以继日地苦修,恭敬虔诚地奉养神明,坚持不懈地布施功德,但却与最初的目标背道而驰,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心中的那份执念不减反增,他们把修行当成了一门生意或投资行为在做,小算盘打到飞起,一刻不停地顾虑着得失,计算着投入产出比。更有甚者一开始的动机就不纯,他们选择进入某个宗教或超越信仰领域只是为了标榜自己,为了与那些油腻费拉不堪的“世俗逼”们划清界限,与毫无神性和崇高可言的“土鳖”们区隔开来,秀一波觉悟与境界上的段位优越感,甚至不同宗教,同一宗教的不同教派之间还要再相互卷上一卷,争个面红耳赤,只为证明自己最为正统,自己才是真传,或者自己教派的经典才是神谕,其他都是“伪经”。这些做法当然与超越求存的目的相去甚远,反而会大大助长分别之心,在充满世俗功利的滚滚红尘中越陷越深,正所谓“破山中卷易,破心中卷难”。

说了这么些,就是想让各位初步感受一下达到开悟境界是何其之难,甚至说它难都不够准确,它不是单纯有多难,而是很绕,很令人费解,很违反直觉。的确,它就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但你靠蛮力还就是捅不开,你纯靠硬卷还就是卷不出个所以然,你说气人不气人。

那么,在超越求存这个问题上是否真就一筹莫展,只能两眼一抹黑地撞大运了呢?倒也未必。虽说开悟这种事的偶然因素或运气成分的确很大,但也并非毫无方法论可言。从古往今来圣哲先贤的典章著作,到近年来学术研究的理论成果,都多少揭示出人的精神觉悟境界存在从初级到高级演动的一般规律,围绕着这个一般规律,众多模型被构建出来,这不失为探讨此类问题的一个出发点。

心智发展的阶梯式模型

之前很多红丸界大佬为了分析某些问题而自创或引用过很多能够直观反映人的心智所能达到的不同阶位的概念化模型,比如Skyline自创的“种姓映射”模型,将带把的按红丸程度分为刹帝利、吠舍、首陀螺和达利特,并进一步细分,借以阐发其所谓的“逼格论”。再比如信仰论教授老谷歌先生引用过印度宗教中人体脉轮(Chakra)这个设定,借以说明修行可以达到的不同精神境界,道教也有所谓的奇经八脉之说,算是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我上一篇文章为了论证求存叙事中体现出的雄性可弃置性,也把人类可能处于的所有思想意识状态归为纯世俗逼、世俗理想主义和超越信仰三大类,不过我上次犯了“踩一捧二”的毛病,这也是本文需要矫正的一点。

类似的模型还有很多,涵盖宗教、哲学、脑科学、心理学、社会学等领域中的一些普遍共识,所有这些模型都可大体视作是某种阶梯式结构或升级系统,我姑且将它们统称为“阶梯式模型”,如果这种模型接触得多了,你不难发现所有这些阶梯式模型中均隐含着某种一般规律或普遍形式,虽然表面上看这些模型迥然相异,适用场景和语境也千差万别,但仔细对比会发现它们的内核神似,无一例外都包含了一条若隐若现的从起点到终点的运动轨迹,由此可做的文章就多了,这些模型均不约而同地为超越求存或求得开悟提供了类似于阶梯一般的升级攻略,引导你通过一步步攀登阶梯,抵达那个终点或彼岸,这也算是给探讨超越求存提供了一丝丝头绪和可循的章法。

最近一段时间我也查找了很多这种阶梯模型,其中有一个引起了我的特别关注,该模型全称叫做心智发展动态螺旋模型(Spiral Dynamic)。这个模型的最大优点是整合了很多其他模型,甚至也呼应了很多Skyline逼格论的诸多观点。不但如此,它跟其他很多简单模型不同,后者所勾勒的那条通往超越求存的轨迹是线性的,比如Skyline的种姓映射像是在打排位赛,这只能反映这条轨迹的某个断面,导致很多重要信息和参数被遗漏,而动态螺旋模型提供的轨迹则是立体式饱满呈现的,可以让你将总体脉络一览无余。不过这也使得该模型信息量偏大,包含了很多值得玩味的细节,是我迄今为止在所有这些阶梯模型中发现的最具系统性、覆盖面最广、对现实的关照度和拟合度最高的一个。所以接下来我就以这个模型为参考系进行阐述。

正如其优点的突出,该模型的缺点也很明显,正因为它过于兼收并蓄,整合了太多其他模型,难免显得臃肿了些,不如一些较为简单的模型那么直观清晰,因此要想把它彻底说明白需要大费周章,理解起来也需要稍微花点时间。所以我不打算长篇大论地全面介绍它,而是以表格形式把一些描述性的关键词摘出来,再配以多个实例,尽可能把该模型所表达的重点信息直截了当地呈现出来,目的不是让你准确掌握各种定义,只要你能品出那个味就可以了,咱毕竟不是在严谨地搞学术,当然后续我也会挑一些重点针对性讲解一番,以便你能又快又准确地理解这个模型,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还是先从下到上扫一遍下面这个表格,先混个脸熟,也好让后续的讲解更容易消化一些。

动态螺旋结构

同其他类似的阶梯模型一样,动态螺旋模型也分为了若干个阶位(Stage),且逐级向上,分别以不同颜色代表,从下到上依次为Beige、Purple、Red、Blue、Orange、Green、Yellow和Turquoise,分别代表了心智发展所能达到的不同水平,也可视作是通向超越求存的阶梯上的一级级台阶,越往上代表被求存意志束缚羁绊的程度越小,每跃升一个阶位,便发生一次范式转移,方便起见可以粗略地将其理解成Skyline所说的“逼格”、“种姓”,但必须强调这只是便于理解而采用的相当粗略的映射或类比,实际上直接将其等同于逼格并不准确,也不恰当,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把具体的人归到特定阶位的做法是欠妥的,现实中很少有人只处于某个单一阶位,更多情况下是横跨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阶位,比如很可能一个人主体上是Blue,但也存有少量Orange碎片,极个别的情况下还能冲到Green,只不过为了方便讨论我们只取其所在阶位区间的“重心”,也即Blue作为简易归类标准。另外,一个人的不同方面所处阶位也很可能不尽相同,比如你的认知水平可能达到了Yellow,但你有一些属于Green的兴趣爱好,然而你的当前职业或所选专业却属于Orange或Blue,这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切忌生搬硬套或给他人对号入座,这是对本模型的一种滥用。

第二,高阶位对低阶位具有向下兼容性,当你跃升到高阶位后,你在低阶位时积习下来的禀赋并没有消失,反而是向高阶跃升所必不可少的基石,这就像盖楼一样,三楼是在二楼基础上盖起来的,从这个角度讲所有阶位不论高低,都是不可或缺的,因此踩一捧一的态度不可取。

第三,每个阶位都有其良性展现方式和恶性展现方式(从上表我举的例子里你也能明显看出),如果你过量汲取某个阶位的要素,或者过度调动属于某个阶位的技能点,则会适得其反,严重的甚至走火入魔。相反如果你在某个阶位上没有彻底参透或穷尽,那你就又犯了拔苗助长的错误了,因为你没有充分吸取低阶位的良性要素,之后跃升到高阶位时你会面临根基不稳的问题,正如你一年级的某些知识点掌握不扎实,到了三年级你听课就会明显费力。

第四,本模型划分的这些阶位只不过是表征了特定的求存方式罢了,特别是Tier 1的不同阶位,不过就是求存主体面对特定生存格局时的不同反应机制,因此用一个终极尺度去衡量并无高下之别,说穿了都是在求存而已,没有绝对的逼格高低,只有是否成功匹配了当下面临的求存局面,当然,区别还是有的,那就是越高的阶位,所需处理的生存格局复杂度越高,所对应的文明发展阶段也越靠后,也导致了一个普遍现象:低阶位往往是理解不了高阶位的行为模式,而高阶位虽然理解低阶位,但却不认同后者。

第五,不同阶位在终极意义上无高下之别还有一个体现,那就是处于任意阶位都是有可能达至开悟的,毕竟开悟分为顿悟和渐悟,较低阶位也完全可以发生顿悟这种情况,不过受制于低阶位认知水平,这种顿悟会被相应曲解,以至于精神主体不知道自己已经顿悟,就比如一个Blue壬阴差阳错地达成了顿悟,但受制于其先入为主的坚不可摧的信仰体系,这种顿悟可能被理解为其他含义:比如一名基督徒会理解为这是圣灵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体现,而一名硬核科学教徒则可能干脆就忽略掉这种体验,或者权当是昨晚没休息好产生的幻觉。

希望以上几点澄清能够帮助读者摘掉自身所在立场、观点、意识形态等的有色眼镜,从而更全面更客观地看待本模型的各个阶位,对于每个阶位,我个人提倡一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态度,要对各个阶位中值得汲取的部分尽力整合,同时避免在某阶位上病变癌化。

除了别的简单模型也具有的阶梯结构外,动态螺旋模型还额外考察了其他维度或属性,因此更加具有立体感,细节也更为致密。这些额外考察的属性涵盖了思维方式、身份认同、价值体系等方方面面(上表仅列出了我认为最主要的三个),这些属性有些随主阶位的逐级提升而一道上升,如思维方式,另一些则是来回来地反复横跳,如身份认同和价值体系。还有的则先高后低,如主客体之间的分离程度,这让这个阶梯结构隐约呈现出首尾呼应的态势,不过我没有塞进上表,之后讲到相关部分我会单独再放一张图来详细说明。

阶位逐级递增的同时某些属性又循环往复,这使得从整体来看,这条发展轨迹呈现出一种螺旋上升的态势,该模型也由此而得名,你可以脑补一下旋转楼梯的结构,当你爬旋转楼梯时,虽然从上往下看你时不时地回到之前的位置,但垂直方向上却是一直向上的。这里面又包含了两重含义,既反映出高一级的阶位对当前阶位的继承与发扬,也反映出高一级阶位是对当前阶位的否定或矫枉,而再高一级的阶位又是对高一级阶位的否定或矫枉,也就是一个不断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前文我也提过最佳平衡点的问题,不难看出,之所以出现这种反反复复的交替现象,正是因为精神主体在努力寻找那个最佳平衡点,那个happy medium,但死活就是找不到,你甚至能隐约体会到那种纠结感。生活中你可能也遇到过类似情况,比如你洗澡时需要调热水器温度,一开始你往热那边掰,导致水太烫,于是你又往冷里调,结果又太冷,你来来回回地调,好一会之后才调到适宜的水温。这里也是如此,在抵达最顶端之前,不可避免要经历一番循环往复的拉扯。

由于负负为正,你不难发现一个饶有趣味的现象:每个阶位的上游和下游之间会隐隐约约地存在一种“梦幻联动”,但前者比该阶位高一级,后者比该阶位低一级,就比如Red的身份认同可大致归为个人主义,Blue作为对Red的纠偏,自然就偏向了集体主义,而再往上的Orange为了纠偏Blue,就又倒向了个人主义,这就使得Red和Orange两个阶位之间形成了某种“惺惺相惜”的态势,但又不完全是一回事,因为Orange是整合了Blue集体主义之后的另一种个人主义,而Red不是(严格来讲Red这个阶段还未真正建构起现代性话语体系里的“个人”概念,此时形成的只是个体意识)。

此外,随着阶位的提升,特别是达到Tier 2之后,上述“反复横跳”现象的烈度会逐步减弱,从一开始的剧烈摇摆一点点变为微调,直到最高阶位达至彻底平衡。

以上我粗略讲了讲本模型的一些总体特征和趋势,下面我将针对每个阶位的具体内容对一些值得注意的点进行强调。总体上我会按从低到高的顺序来,除了Biege会放到最后与Turquoise一起讲,以便阐述之前提到的首尾呼应现象。

Purple: 人类文明的起源之火

Purple是智人认知革命后达到的第一个阶位,智人开始通过虚构故事来整合超大规模的合作模式,从Beige到Purple的跃升标志着智人从其他动物当中脱颖而出,也标志着人类的求存方式正式进入求存叙事阶段,虽然此时尚处于求存叙事的最初阶段,所虚构的故事很原始和粗糙,不涉及任何理性和逻辑要素。

“自我”开始建构,但此时的身份认同是族群、部落或血缘结构,是群居动物合作模式的直接延展。这一阶段主要的生存挑战来自天灾而非人祸,个体不具有独立生存能力,需要持续维系和确认自身与族群其他成员之间的精神纽带,个体把自身看作族群的一部分,而非独立存在的个体,这基本贴合了人类作为群居动物的行为模式。

主客体开始分离,虽然还“藕断丝连”,对自然万物的基本态度以敬畏为主,世界观以万物有灵论为主,祭祀、占卜、祈雨、通灵等活动大行其道,这与此阶段的低信息量状态相匹配。崇拜祖先,且绝对服从部落族长的权威,这源于此阶段的求存极度仰赖经验的传承,此时文明还只是个幼芽或前体存在,可以一览其全貌。

这个阶位距离当下绝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态太过遥远,以至于显得很陌生。当今世界处在Purple阶位者或许只能在某些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或交通闭塞的边远山区里找到。不过在日常生活中,也不难找到一些带有Purple色彩的元素,比如各类“逢考必过”的表情包,去寺庙里烧香祈福,佩戴各种转运的首饰配件,清明节烧纸,算生辰八字,看手相面相,解读星座,做生意的门口放招财猫等行为。

虽然距离我们大多数人很遥远,看起来非常初级原始,没什么过多要讲的东西。但Purple还是有很多值得汲取之处。Purple包含了大量直觉和感性要素,可以有效缓解现代社会过度理性造成的持续张力,有一定心理按摩作用。Purple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关系,一定程度上有利于身心健康,虽然被Skyline戏称为“酱缸田园牧歌”。Purple还是末日生存小队的主流意识形态,因此如果你是SHTF Prepper,你最好对Purple阶位的知识点进行一番查漏补缺。此外,赛里斯部分地区残留的宗族酱缸也属于Purple,如果这是你当前所处的人文环境,你也需要调动一部分Purple技能以实现与此类环境相融,比如掌握与各种血亲之间的相处之道。

Red: “前进,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

Red这个阶位与冲突、战端、纷争等字眼密不可分。随着部落或宗族的扩张,各个小群体之间从原先相互隔绝的状态不可避免地进入彼此的视距之内,而生存资源的有限性与对外来者的不信任和不安全感必然导致冲突与矛盾的激化,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开始大行其道,个体的自我认同逐渐从宗族部落小团体之中挣脱出来,心思也逐渐开始“活络”起来,因为充当小团体的一部分已经不再能满足这个阶段的求存需要了,要想实现求存,唯一途径就是比对手更强并打垮他们,比的就是谁拳头硬,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到最后就是比谁更狠,更不择手段,更没有底线。什么仁义道德,什么规则秩序,统统抛诸脑后,活下来就是一切,哪怕采取霸凌、欺骗、构陷、诬赖、阴谋诡计、投机取巧等各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在这个阶段,整个社会约定俗成的典章秩序尚未构建出来,处于混乱无序的大乱斗之中。

同Purple一样,Red的求存叙事还未真正进入理性阶段,但理性萌芽已经初见端倪。一种朴素因果观已经在酝酿之中:想要在未来实现一定的目的,当下必须采取相应的手段。虽然这条因果观还很朴素和粗糙,但后面阶位产生的高级理性也全是基于此而勃发的,只不过看上去越来越精细和考究罢了,但内核永远都是这么个求存流程。

赛里斯的土鳖酱缸或酱缸武士就属于Red,表达为对秩序的一种挑衅和悖逆,反映出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即时满足需要,这与前秩序期混沌失序的求存格局相匹配。属于Red的酱缸武士与属于Blue的利维坦系统产生一定程度的对冲。比如Skyline曾说“支慧能紧急叫停垃圾建构模式”,再比如老谷歌曾说“T/\G其实是低度脱脂的”,原理都在于此。而且至此我们终于可以给所谓“支慧”下一个比较精准的定义了:将属于Purple和Red的各种求存技能精雕细琢而成的一系列反应模块。很多有历史还原论倾向的学者砖家动辄喜欢拿赛里斯人的民族性说事,将其简单化为“奴性”、“顺民”等字眼盖棺定论,虽然不能说全错,但也是极为片面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将塞力斯民族性评价为“奴性”都算是抬举了,毕竟“奴性”、“从众心理”、“逆来顺受”等是到了Blue阶位才会出现的秉性,属于集体主义的范畴,而Red是偏向个人主义的。Red作为前秩序期的阶位,刺头滑头得很呢,这些土鳖酱缸的“刁民”可是时不时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手动滑稽),当然Purple的宗族酱缸也不遑多让: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制,自制靠伦理,伦理靠乡绅的说法古已有之。你想对Red和Purple也搞针对Blue及以上阶位的那套理念欺骗,让其对某个宏大叙事上脑,或将其绑在某个建构模式的战车上往前滚?不好意思逼格不够,Red的虚构故事仍然太过原始粗糙,任何理想主义,哪怕是世俗理想主义,也是需要点崇高性的,可酱缸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就连这点崇高性也没有,你说气不气(手动滑稽)。因此,上述那种片面的民族性论断缺乏对赛里斯Purple和Red部分的考察,如果考察充分的话,就应该改成“陈胜吴广与温顺绵羊二相性”(手动滑稽)。

关于Red有一点还望读者引起注意,一些阶位高于Red者最易犯这样一个错误,那便是对Red这个阶位全盘否定。毕竟Red将人性之恶完全体现在明面上,因此极容易被一些处于高阶位者评价为“恶臭”、“丑陋”、“德性低下”、“下三滥”、“低逼格”、“吃相难看”、“与超越神性无缘”等,恨不得将其彻底批倒批臭,踩上一万只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我观察到很多宗教修行人士特别喜欢不遗余力地批判Red,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身清新脱俗和精神境界的高拔卓著,但这就又犯了踩一捧一的错误了,还是在起分别心,这与提升境界修为的目的不免背道而驰。须知即便是你所认为的“恶”,也仍然是那个绝对存在的一部分,如果你是有神论者,你可以理解为这一切也都是上帝的安排,若非如此便不能体现祂的完满。因此从终极意义上讲,所有这些你看不惯的腌臜之事与你所推崇与赞颂的“高逼格”、“神性”、“德性十足”的东西是一般无二的。

另外我想指出的是,正如其他各阶位,Red同样有其正常体现和癌化体现。其劣根的一面自不必说,早就是被说烂了的,但即便是Red这种看似“邪恶透顶”的阶位,也有其健康良性的一面,也是需要你进行查漏补缺的。Red包含着一股遒劲的力道在里面,那种蛮劲似乎要冲破沿途一切束缚和障碍,有种打翻旧世界的豪情壮志。俗话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所欠缺的还就是Red这股子“匪气”,不要觉得你逼格已经高到一定程度就不需要这东西了,很多“圣人君子”或倡导仁德慈悲的宗教修行人士会觉得Red那一套太掉逼格了,太影响神性了,恰恰相反,Red完全可以是另一个角度的神性流露,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你需要表现出一种不计后果的果敢和干练才能突破某些瓶颈,太过爱惜羽毛、竭力坚守自身的道德高地的举动反倒会助长我执。要知道,有时候做好事是需要当坏人的,如果这是必要之恶,你为了不背锅等着别人去做,那么你的功德也谈不上圆满,因为你那个作为道德标杆的小我在持续膨胀,这反倒让你与开悟和神性等无缘。

有意思的是,各个高于Red的阶位对待Red的态度也不尽相同。首先Blue肯定是劈头盖脸地贬损Red,毕竟Blue高Red一个阶位,是对后者的否定。Orange倒是与Red有惺惺相惜之感,毕竟隔一个阶位就存在梦幻联动。Green对Red很多时候会表现出同情怜悯,因为Red是Green体现博爱精神的绝佳施法对象,不过也很容易玩脱,比如一些北欧白左小清新为了播撒博爱包容多文化的种子去到某些战乱频仍的国家和地区,结果不明不白地客死他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手动滑稽)。而到了Tier 2看待Red就公正客观的多了,很少发生全盘否定或无脑肯定的情况。

Blue: 再论廉价正确与独立撕烤

Red的下一个阶位是Blue,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描述这个阶位,那便是“秩序”。此时整个社会约定俗成的传统、规章、典范、仪轨等开始形成,Red时的大乱斗状态开始消退,一切逐步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因为Red迟早会厌倦那种你死我活、朝不保夕的生存方式,Red虽然可以靠蛮力一时间夺得胜利果实,但其代价便是不可持久且后患无穷,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这种无休止无底线社达的求存方式是没有出路的,内耗巨大,显然到了这个阶段Red已经不利于求存主体的生存了,于是就到了需要提升一个阶位的时候了,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此时大家需要坐下来形成一定的共识基础,在此基础上构建一种有序共存的集体生活,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使开展群体性的长远规划成为可能,于是乎,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Blue应运而生。

宏大叙事、信仰体系、祖宗之法、建构模式、世俗理想主义等这些模因也是到了Blue才开始有的,自此,人类不但是基因的傀儡了,还很不幸地成为了模因的傀儡(到了Blue你的逼格确实够了,有资格成为模因的傀儡了,手动滑稽)。雄性可弃置性也在新的层面上拓展开来,因为模因为了最大限度传播自身,拿来当耗材的当然还得是雄性这个悲催性别,于是也解释了为什么某性别天生容易沉迷各种情怀、理想、蓝图、愿景、志向等抽象理念或虚构故事,并甘愿为之飞蛾扑火,不成功便成仁,甚至Override了基因规定的趋利避害本能,也使得一些“中间商”通过理念欺骗赚差价成为可能。而另一个性别的差价就没那么容易赚,因为她们更多关注的是眼巴前具体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实惠和小确幸,有一种说法叫“头发长见识短”,但她们又何尝不是得益于此,正因为她们目光短浅,短浅到只关注与自身息息相关的那一亩三分地,这反倒是对她们的一种保护机制,使其不那么容易被各种虚头巴脑的虚构故事上脑,不容易被各种垃圾建构模式所裹挟,成为其庞氏骗局的牺牲品。这也是为什么当你看到“小镇做题家”、“现代孔乙己”、“臭老九”、“酸腐儒生”、“天坑专业”、“千老”、“大锅宫酱”等字眼时,你下意识脑海中浮现的一定是某个性别的形象(手动滑稽)。此外,到了Blue也才会出现真正的“大义灭亲”这种事,这在之前的阶位是前所未见的,要知道Purple那种基于血缘的原始组织模式是不可能让什么“大义”凌驾于“亲”之上的,而Red则更不会考虑什么大义,而是直接灭亲(手动滑稽)。

当然,嘲讽归嘲讽,Blue的闪光点和正面价值还是不得不提的,还是那句话,任何一个你觉得低逼格的阶位都有值得你重新检视并查漏补缺的地方。Blue是通往更高阶位的必经阶段,将Red那种无序的一锅粥状态有力地整合为一部井井有条运转着的巨大机器,其凭借的是某种绝对主义的价值体系。这种绝对主义是一种强建构,不容置疑,不容否定,是只能绝对顺服并按部就班执行的金科玉律,它让个体的一切言行有了根本依据和唯一参照系,意义感直接拉满,因此不存在更高阶位由相对主义(如Green)或独立撕烤(如Orange)所导致的无病呻吟、意义感缺失及虚无主义等问题。也无需自己DIY一套意义系统,只需照本宣科即可,你就做好题,找个好工作,娶妻生子,当好干电池,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行了,其他有的没的你统统不用琢磨,你只要不偏不倚地展开人生,你的结局总归不会太差。这当然极大节约了脑力、心力等心理资源,也减少了迟疑踌躇、游移不定、选择恐惧症、决策疲劳等负面心理因素的干扰。Blue壬极少会起疑,比如对于一个原教旨主义基督徒,圣经说的就是绝对真理,你与他的一切辩论均以循环论证的闭环告终,这直接阻断了纵深追问下去的那条思脉的延展,同时也杜绝了独立撕烤、怀疑精神等智能潜力调动可能会导致的各种逗比欠操的幺蛾子的产生。此外,Blue作为一个倒向集体主义的阶位,经常被高一阶位的偏向个人主义的Orange批判为“利维坦浪漫主义”,但你不得不承认Blue表现出了极强的自律性,不再像Red那样容易被即时满足绊住手脚,也有效避免了为一时冲动追悔莫及的情况,因为Blue与建构模式深度绑定,一言一行都有章可循,输入确定的情况下输出也是高度确定的,整个人活在一种确定性之中,避免了意义真空导致的虚无主义病,哪怕这种确定性本质上也是个虚构故事,毕竟,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矩阵里,那矩阵对你来说跟真实又有何区别?这也是Blue这个阶位最重要的必修课:面对一些常见问题或生活情景,我们无需时时刻刻都独立撕烤、从零建模,那样精力肯定是不够的,不妨直接接上矩阵那根管子,直接加载某个建构模式的一整套系统性的行为指南即可,毕竟任何建构模式都是特定场景下长期形成的一套求存机制,当然,切记不要全身心与某个建构模式完全绑定,那样就反客为主了。再者,Blue的生活方式能够带来强烈的社会归属感和认同感,不同于Purple的小团体主义,Blue能够靠建构模式整合出一种超血缘、超距的庞大社区,使“志同道合”成为可能。这是孤独症泛滥的当今社会所极度稀缺的资源,须知人作为群居动物,不只有个体性,还有社会性,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不要入戏太深,别被某些垃圾建构模式完全卷进去,被中间商疯狂赚差价。

在此顺便纠正一下包括Skyline在内的一部分人的一大误区,那就是觉得廉价正确的逼格高于独立思考,直接无脑接纳一套高逼格的思想,难道不比你自己瞎琢磨强多了?但根据动态螺旋模型,廉价正确的逼格低于独立撕烤,前者属于Blue,而后者只有到了Orange及以上才会出现。很多人一听就不干了,那些圣哲先贤所确立下来的典范和规训不都是超越信仰的范畴吗?怎么逼格和神性还被Orange那种利欲熏心、唯利是图、抖机灵的“世俗逼”压一头呢?这TM上哪说理去?对此我的回答是,当今各大宗教的原教旨主义,不论是天启一神教还是各印度宗教,与其教宗开宗立说时的原初思想是大相径庭的,这些信仰体系在创立之初确实具有高拔且超前的特性,开宗立说者在他们所处的时代都带有对建制的反叛性,比如佛教就是对婆罗门种姓制的对冲,但是随着时过境迁,这些一开始带有解构和超越性质的思想不可避免地演变为了社会建构模式,也必然带有了建设性和结构性,绝对主义色彩越来越强,逐步沉淀下来成为一种可用于整合普罗大众的廉价正确体系,至此它已经不再具有一开始的那种出世和超越属性了,已经从一开始的Turquoise下沉到了Blue,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东西。很多佑任喜欢指责佐任一系列破坏建构的骚操作会导致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殊不知现在的佑任所竭力恪守的各种传统和信条,也不过是之前佐任掀桌闹一闹所留下的遗产。

廉价正确的最大问题在于彻底堵死了通过个体智慧和反思来通往超越神性的那条路,过度强调虔诚最终只会导致盲信,以至于很多宗教的原教旨主义者还停留在字面意义上理解本教的经典,独立思考和纵深追问的不足使得他们不能解读出这些经文字里行间所暗含的一些真意,更体会不到这些开宗立说的智者先贤们为了更好劝化世人而把醒世箴言编织进一系列巧妙比喻和生动形象的故事的良苦用心。比如很多原教旨基督徒真的相信一个实体存在的天堂和地狱,净土宗真的相信存在一个实体化的西方极乐世界,于是他们非常笃信只要此生如何如何做就能上天堂,就能往生极乐,这反倒是在世俗逼的道路上一路疾驰,在此岸现世的物欲陷阱中越陷越深。再比如清教徒认为此生必须疯狂氪金才能确认自己是否能上天堂,这属于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世俗理想主义,就是借了个超越神性的壳上市而已,不过清教徒应该被归入Orange而非Blue。综上所述,通往神性之路没有一个统一模板可以无脑照搬,有些懒是偷不得的,独立探索和发现的过程至关重要。

Orange: 精致利己之巅

随着社会生存难度和复杂度的进一步提升,Blue那种按部就班、一板一眼的螺丝钉文化越来越不能适应分工越来越细化、结构度越来越高的现代社会,每个社会成员处于压抑状态的自由能动属性需要得到充分释放,从而为社会机体源源不断地注入活力和新鲜血液,以满足现代性勃发后的新求存需要,于是迎来了Blue之后的下一阶位——Orange。

Orange可以说是现代社会的一张明信片,随着现代工商业文明在深度和广度上的展开,以个体视角、权利主张、自由诉求和独立意识等为指征的这一整套话语体系开始登堂入室。“个人”这个现代性的概念也是在Orange这里真正形成的。这里必须提一下Orange的个人主义和Red的个人主义之间的区别:Orange是在Blue之上建立起“个人”这个概念的,它继承了Blue那套集体主义所留下的秩序遗产,与一些无政府主义者所幻想出的那个脱离社会遗世独立的所谓“个人”完全是两码事,前秩序期的个人主义属于Red,那个时候是没有现代性概念体系里的“个人”这个概念的,因为现代性的“个人”概念是在一整套权利义务的框架下完成建构的,它自带一种法律属性,而这又是需要秩序先行的,而Red的个人主义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体欲望的朴素表达而已,毕竟Red是较低阶位,“自我”建构程度也低,属于前秩序期,不涉及权利义务、个体界限明细等现代性元素,这一点还望读者明晰。现代性的“个人”,非但脱离不了社会,反倒极度仰赖之前Blue所缔造的社会建构成果,可以说没有Blue集体主义的奠基,Orange的个人主义根本玩不下去。就拿出行这么个最基础的个人权利来讲,脱离了社会分工体系完全不可能实现,你开车的话首先得买车,然后上牌照,定期车检和维护,上车险,你想去一个地方首先路得修好,修成什么规格还得确立一套统一标准,还需要交管部门维护交通秩序,卫星系统提供导航服务等等,你看,就这么个现代社会最底层的个体原子行为,都是需要多个相关部门和组织密切协调才能达成的,因此无政府主义所幻想的那种个人权利完全脱离社会后会得到极大放飞的情景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安那其之后你的个人权利非但不会扩大,反倒会随着秩序的崩坏而一并丧失。

Orange和Red还有一个方面也很容易搞混,那就是这两个阶位都有强烈的竞争排他性,都表现出极度社达倾向,但两者并不是一回事。前面说Orange奠基于Blue建构起来的秩序,因此Orange的卷属于特定规则秩序下的卷,比如做题家奋斗逼的那种卷,游戏规则都是给定了的,竞争的参与者中没人会去挑战规则本身,因此从定义上讲这才是真正的内卷(手动滑稽)。而前秩序期的Red社达起来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了,只要搞死对手即可,哪怕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如果说Orange的卷法是两人坐在棋盘两端对弈一决胜负,那Red直接就是拿起棋盘朝对面的脑袋招呼过去了(手动滑稽)。

在Orange阶位,求存主体对自我的建构达到了顶点,求存意志也达到了最旺盛的峰值。从Beige一直到Orange,是一个一层层往上建构小我的过程。而在Orange之后,则进入了逐级解构的通道。在Orange这里,小我(Ego)膨胀到了极致,所有的行为全部围绕利益最大化这个唯一目的,思维模式也从Blue时的秩序理性演化为了工具理性,Orange的主流价值观就是实用主义和功利主义,这充斥着现代社会的方方面面,随处可见的“效率之上“、“终身学习”、“学区房”、“时间管理”、“知识付费”、“自我提升”、“创新”、“风险收益”、“机会成本”、“战略分析”等都属于典型的Orange要素。面对现代高分化社会剧烈动荡摇摆的生存格局,Blue那套压抑个性、因循守旧和一成不变的行事风格已经不再适应,因此Orange充分激活了个体主观能动性和社会参与度,工具理性全负荷运转,进一步提高求存效价,以达成新的求存适配关系。相比于前秩序期的Red,Orange可以制定对自身更长远更有策略性的求存方案,谋定而后动,在开始行动前,把什么备选方案、损益比、风险分析等考虑因素都算得明明白白,因此Orange真正称得上精致利己,而Red顶多就是“粗糙利己”。

Orange的正面意义在于将高效性和积极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毕竟Orange的一切都围绕逐利,这当然有利于扩大世俗收益,扫清超越信仰之路上的种种障碍,因此Orange那套现成的提高效率和收益的方法论你都是可以拿来就用的,且都是在高度信息化的时代所必备的生存技能。但你必须要留意到Orange的过度表达所导向的悲剧下场,首先就是深陷永无休止的激烈内卷无法自拔,生活节奏被越带越快,跑步进入过劳时代。整个社会贪心万丈、唯利是图,导致一系列系统性危机的爆发,如资本主义的周期性经济危机、资源枯竭、生态环境破坏等。个体私欲的无限膨胀还会带来人际关系愈发紧张,利益纠葛愈发纷乱,原子化个体的生存安全感直线下降,现代社会失眠、焦虑、自闭、社恐、抑郁等各种心理疾病的高发与此也不无关系。

Orange对所谓“自由”有一种偏执的妄念,经常把“自由”一词挂在嘴边,似乎这就是什么不容置喙的宇宙真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由达到极致意味着什么,那便是死亡,请设想你身上的每个器官都不想安分地只当个功能组件,纷纷想“独立自主”,会发生什么?你会直接原地自爆。如果你身上每个细胞也都不听调令自由行事,无限制地分裂扩张,那东西叫什么想必也不用我说。Orange中的无政府主义者错就错在以为到了这个阶段自己还能像一个自由单体一样独立存活,完全没有意识到现代文明人早已沦落到必须越来越依赖这个日趋复杂的社会分工体系才能满足求存需要的尴尬境地。

Orange整天挂在嘴边津津乐道的“自我提升”、“自我实现”等提法,到头来也不过是虚妄的口号或割韭菜的噱头而已,因为在世俗名利场里,财色名食睡,不管你想提升哪个方面,都是永远没有尽头的,你永远处在追逐的过程当中,就像一头被胡萝卜钓竿牵引着往前飞奔的驴,那个最终目标永远像镜花水月般可望不可即,翻过这座山下一道岭又立刻映入眼帘,梦想还是那么遥不可及,只有贪欲永无止境地膨胀着,因此你永远难以获得真正的满足感,总是被阶段性目标实现后的临时小满足吊着胃口,这种感觉是相当不好受的。Orange说是精致利己,实际上到最后也难免空欢喜一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Green: 白左的伪神性与假包容

Green可以说是一道建构和解构之间的分水岭,因为从Green开始,不再在上一阶位的基础上进一步建构“自我”,而是开始了解构过程。上文提到Orange后期各种弊端和副作用凸显,已经不再适应新阶段的求存需要,个人私欲膨胀和精致利己达到极致的结果就是系统性危机愈演愈烈,那种奋力攫取外部利益的功利实用主义,以及冷冰冰的工具理性到最后非但没有带来预期的幸福喜乐,反倒平添了紧张、压力、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而且Orange过度强调个人主张及个体自由的放飞,导致个人主义、自由主义越来越变味,向着偏执、短视、目中无人和妄自尊大的病态化方向发展。人的诸多社会性诉求被长期忽略,人际关系完全被异化为赤裸裸的竞争关系或利益关系,没有丝毫的“温情脉脉”可言,他人即地狱。于是这时开始出现一种呼吁“人性”回归的声音,原子化社会的个人终会意识到,自我实现、升级打怪、努力奋斗、“当上CEO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一套个体叙事的世俗理想主义独角戏非但带不来任何满足感,反倒放大了焦躁、空虚和落寞,于是Green从个人主义重新倒向集体主义,回归人群,利乐众生,对全社会、全人类发挥自己的余热,通过表达对他人的理解和共情、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对异类的包容,获得Orange阶位所不可企及的内心满足感和充实感。

Orange阶段的物质主义也触碰到了天花板,那种被物欲裹挟的人生迟早是会让人生厌的,对外物的追求并非生活的全部,因为外物永远不可能直接影响到你的主观感受,中间还隔着一层你对外物持有的看法,我之蜜糖,彼之砒霜,同样一件东西在不同人眼里的观感可能天壤之别,这是Orange惯于忽略的一点,他们觉得金钱直接就能等同于快乐,只要专注于恰钱就万事大吉了,而Green就知道“物随心转,境由心生”的道理,虽然还是很朴素的认知,金钱与快乐本身不能简单划等号,还需要留心一下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从这个意义上讲,Green的确比Orange逼格要高,哪怕Orange都是些成功人士、职场精英、商界大佬,而Green可能只是个背把破吉他到处卖唱的酒吧流浪歌手,前者再怎么光鲜亮丽,人模狗样,也不过是个被求存意志层层裹挟亦步亦趋的傀儡,而后者则不像前者那样anal-retentive(肛门滞留型人格),活得更为洒脱随性,在我看来也更像个人。本来嘛,面对这个逗比又欠艹的世界,持一种玩世不恭、游戏人生的态度也无可厚非,毕竟认真你就输了,Why so serious?

Green开始将视角从向外探求转为向内关照,悉心料理自己的精神世界,Green很在意内心感受和直接体验,强调格调、风尚、气质、美感等这些被严格唯物主义、迷信科学的Orange认为是没什么卵用、华而不实、无关紧要的方面。Green注重生活质量,讲究过程的体验感、舒适度、休闲和品位等这些从工具理性主义视角看来很虚的东西,这无疑消解掉了一些之前阶位所沾染上的那种工具人的钝感力,逐步剥离酱缸(Purple & Red)、韭菜(Orange)、利维坦(Blue)等低逼格建构模式的濡染,显得更加清新脱俗。Green还主张活在当下,去责任化,对一切“不成熟”、“长不大”之类的爹味说教说不,正所谓“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Green懂得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为自己而活,虽然到Green这个阶位还没有真正搞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鬼。Green脱离了Orange那种严谨、务实、理性、效率至上和结果导向的“打粮食”模式,表达为对Orange那种过度操作、用力过猛、肛门滞留型的求存方式的一种厌倦和懈怠情绪,Orange带来的激烈内卷被Green的“丧文化”、“躺平”、“佛系”等去责任化操作对冲和消解,一种带着些许颓废、琐碎,略显小家子气和无病呻吟性质的反理性主义、后现代主义思潮开始蔚然成风。

不过请注意,虽然Green开始了解构过程,但仍然属于Tier 1的求存模式。说到这很多人会有点困惑,明明Green小清新是对之前阶位表现出的强烈求存意志的一种反叛,从表面的求存效果上讲,Green比不上之前各个以建构为主的阶位,谋求不到什么实打实的好处,而且一不留神就会玩脱,明明是不利于求存的,怎么也被包括在求存的范畴?这就要联想上文提到的反向定律(Backwards Law)了,求存意志过强是会反噬求存主体的,到了Orange阶位,那根弦已经过度紧绷了,亟需松弛一下防止彻底绷断,而Green恰好就起到了这个作用,Orange工具理性那种令人不适的犀利感和张力需要Green来稀释冲淡,因此Green还可以看作是一个休整和疗愈的过程。

然而,Green在化解Orange副作用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新问题:

首先就是Green的解构操作极易留下意义真空,这成了各种虚无主义病滋生的温床,达到Green这一层你会发现,之前阶位的所有意义系统都建构在流沙之上,根本没有一个终极凭据,全都可以彻底解构到渣都不剩,此时你会强烈体会到人生的荒谬性,继而引发存在主义危机,这可以说是Green这一阶位最容易陷进去的一个坑。Green处于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地位(之后谈到Green的其他问题时你也能体会到这一点),一方面Green的逼格高到足以产生虚无主义这样的“富贵病”,但另一方面又不足以化解掉它,也是相当的蛋疼。这些问题之所以产生,是因为Green解构得还不彻底,没有把那个体会到荒谬和虚无的“我”也给解构掉,主客体还没有完全交融,这些要等到达到比Green更高的阶位,也就是Tier 2的超越求存层面,才能得以实现。顺带一提,Skyline等人总是强调解构比建构逼格高,把建构贬的一无是处,毕竟只要是建构的过程,就是在表达对求存所规定的游戏规则的服从,就是在融入这个逗比又欠操的世界,没有解构那种“掀桌不干”的爽快,显得逼格低,这点我同意,不过同时也应该清楚一点,那就是只有建构能带来意义感,而且从逻辑上讲建构是先于解构的,什么都还没建构起来呢你解构个J8?(手动滑稽)

其次,Green并没有挣脱人性欲望的枷锁,思想认知上仍然停留在感官和直观层面,而且正因为Green把其他一切有的没的都解构了一遍,唯独剩下了自身欲望没有解构,结果反倒让自身欲望凸显得尤为纯粹,老谷歌曾在其《打破欲望的枷锁》一文中深刻揭示了这一点,Green并不具有真正的超越性,其伪善与伪神性的面具下藏着的是人性欲望的魔鬼。

还有就是被很多人诟病的所谓白左的“幼稚病”、“圣母病”等,用爱发电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Green由于反理性导致缺乏系统性思维,经常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而且一切跟着感觉走,活在不切实际的乌托邦幻想之中,对眼巴前棘手的现实问题,更是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其实这样倒也无妨,你尽可以选择彻底超脱出世不问世间事,但Green偏偏还做不到这一点,这个阶位的逼格还没高到那种地步,还非要参与到社会和集体生活中,还幻想着要用平等博爱多元把世界变成美好的人间,因此也就卡在了这么个当不当正不正的坎上,让人是又气又笑。

另外,Green所展现的包容性很多时候是假包容。这一点体现在Green总是惯于过度妖魔化比自己低的阶位,觉得Green那套价值理念就是普世且通用的,其他阶位都不如自己,动辄把Green价值观强加给他人,对他人的行为指指点点甚至扣帽子,比如简单粗暴地给Red打上“野蛮”的标签,给Blue打上“迂腐”的标签,给Orange打上“贪婪”的标签,进而对其全盘否定,缺乏对待这些阶位应有的耐心及洞察力,殊不知Green和其他Tier 1各阶位一样,都是特定文明生态下的求存方式罢了,本质上没有高下之别,只有是否适应。而且要知道人在做任何事时都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不是你用那套简单的善与恶,好与坏的非黑即白标准去评判一下就可以草草了事的。况且Green的白左式“包容”很多时候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是展现博爱精神和人文关怀,其实不过是自己沉溺于道德优越感和自我感动情结不可自拔而已,本质上还是在滋长我执,他们做不到跳出自身的求存立场,真正从对方视角出发换位思考,理解“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须知很多看上去恶贯满盈者,背后都有其不得已的苦衷。他们不理解每个文明和文化的产生都是特定地域环境求存需求的倒逼,把Green的理念强行嫁接过去会导致水土不服的恶果。因此Green那套所谓的“相对主义”、“文化多元”和“包容”都是虚有其表罢了,其思想也根本没有做到自诩的那般开放无碍,仍然被困在那套白左政治正确所构筑的信息茧房之中。这同时也体现出“冷冻的面包”等人提倡的通过氪金快速把逼格刷上去的做法存在的弊端,的确,通过氪金是可以加速阶位跃升的速度的,事实上如果你生在一个Green家庭,你的心智水平可能很快就会达到Green,然而你跟那些没抄近道也没走捷径,一步一个脚印达到Green的人是不一样的,因为你没有彻底穷尽之前的各个阶位,落下了很多功课要补,优越的成长环境会让你对苦难的理解不深,这直接导致你在Green阶位所表现出的同情心是极为浅薄的,难免带着“何不食肉糜”的味道。更何况靠氪金快速堆起来的高逼格严重依托于物质基础,一旦遭遇人生重大挫折就可能土崩瓦解,无法真正做到行稳致远。

Yellow: 模型建构狂魔

以上我花大篇幅讨论了Tier 1的各个阶位,至此你不难发现每个阶位无外乎是求存主体在特定生存格局下所采取的一系列求存方式、手段或策略,虽然各具特色,但共同之处在于所有这些Tier 1阶位仍然停留在生存模式,也就是对所面对的生存问题发起的反应机制,并没有摆脱见招拆招、疲于奔命的境地。只有到了Tier 2的阶位,求存主体才真正开始展现出超越性。Tier 1和Tier 2完全是两个概念,两者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鸿沟。阶位(Stage)与层级(Tier)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如果说每上升一个阶位对应一次范式转移,那从Tier 1到Tier 2的跨越则堪比脱胎换骨。做个不算夸张的比喻,如果说Tier 1各阶位之间的差距是不同层数楼高的区别,那么Tier 2看Tier 1就好比从飞机上俯视地面,也就是说在Tier 2看来,Tier 1这些阶位之间的高低差别甚至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也使得达到Tier 2者极为稀少,现实生活中很难遇到这种人,他们在总人口中的占比不会超过0.1%。

达到Tier 2的标志是主体不再完全受制于求存意志的摆布,不再只停留在Tier 1对外部刺激做出反应这个阶段,不再被小我的各种求存诉求牵着鼻子走,而是能够“无所住而生其心”,能够跳出求存叙事之外看待和反思求存本身,就像玩游戏时不再只沉迷于剧情、任务、技能或装备,而是时不时跳到后台去查看各个环境参数和设置。Tier 2看待世界的方式也不再像Tier 1那样只停留在直观现象层面,不再被感官经验塑造的摩耶之幕所蒙蔽,真正懂得色即是空的道理。

Tier 2的第一个阶位是Yellow,作为Green的后继阶位,那个身份认同的单摆再一次从Green的集体主义荡回了个人主义,挣脱了Green那种集体盲从导致的政治正确一言堂和回音室后,Yellow喜提独立自由之灵魂。他们像隐居的世外高人一般站在高处和远处观摩人类社会,就像你小时候蹲在蚂蚁窝旁观察蚁群一样。他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与大众或主流刻意保持一定距离,或许时不时还会来一次solo retreat,他们喜欢在人群之外的某个角落里仰望星空,或默默思索宇宙人生,成为一只带有出世倾向的“懒蚂蚁”。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不再关注社会了,恰恰相反,他们可能比之前任何阶位都要心系苍生,前面说阶位越高,那种反复横跳的现象就越是微弱,到了Yellow这个阶段,哪怕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个人主义,也还是悲天悯人、心怀天下的,只不过他们觉得离群索居更有利于保持思想通道的畅通而已,避免被“乌合之众”干扰。他们会思考什么样的顶层设计是最合适的,并对比不同已有模型的优劣,甚至建构自己新的模型或看待世界的方式,包括现在讲的这个心智螺旋模型,也属于一种Yellow的产物。某种意义上讲,人类文明就是铺展在Yellow思想家的思想通道上的。

Yellow真正做到了Green自我标榜但没有真正达成的“相对主义”、“包容”和“多元文化”,能够真正跳出自身特定的求存视角,从不同角度看问题,特别是能灵活代入到之前各个阶位的视角当中,不会再犯Tier 1那种踩一捧一的毛病,其观点更少地受到自身求存诉求的扭曲,更为客观、全面,也更深谋远虑。

说到这里读者可能会有一个疑问,之前不是说从Green开始就一级一级往下解构了吗,可Yellow明明还是在建构,而且建构得比之前任何阶位都欢实,堪称模型建构狂魔,这不是矛盾了吗?其实根本不矛盾,之所以Yellow辗转腾挪于各个模型之间,恰恰在于Yellow明白一切认知方式都只是模型而已,既然如此,那我莫不如建构一个自己的模型,那样世界在我眼中或许会是另一个样,Yellow建构模型的过程,本身就体现了低阶位奉为圭臬的那些意义系统或建构模式,本质也不过就是个模型而已,不能过度执着于此。因此与其说Yellow是在建构,不如说是在以建构促解构,而且是比Green更高明的一种解构方式。

Yellow还解锁了元认知和反思理性,用思想反思思想本身,而不是思想直接作用于对象的常规用智方式,狭义哲学也是到了Yellow才真正开启。Yellow这种调动智力余量储备的行为当然不可避免会触碰一系列悖论,这是穷极理性抵达边界后必然发生的事。不过,Yellow不像之前阶位那样受制于小我的求存保护机制而对悖论唯恐避之不及,相反Yellow能做到接纳悖论,他们深知悖论是这个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上文也提到一切求存叙事必然遭遇悖论,而这往往又意味着当前这套求存叙事遇到了瓶颈,要么跃升到下一阶位,要么永远原地打转。因此Yellow甚至愿意与悖论共存,享受那种颅内高潮的爽感。这种对待悖论的态度让他们十分清楚理性的边界和局限所在,整个人也因此从骨子里散发出谦卑的气息,这让Yellow的逼格直接甩出Tier 1好几条街,在通往超越神性的道路上迈出了一大步。

那是不是说宇宙的尽头就是Yellow呢?当然不是,Yellow也并非动态螺旋模型的终点,在它之上还有更高的阶位,因此Yellow并非完美无缺。下面我就来简要谈谈Yellow过头可能带来的一些副作用。首当其冲的便是Yellow极易让自己陷入模型屎山,由于过度概念化和过量建模,Yellow有时会体会到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凌乱之感萦绕心头,而且这坨屎山只能他自己一个人去处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办得到,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无疑会给Yellow带来极大的思想负荷。此外,过度调动智能储备的非常规用智方式也是有一定害处的,比如信息超载导致宕机以及思虑过多最后导致决策无效化。再有,Yellow的特立独行也容易让自己与社会生活严重脱节,由于Yellow实在是太过鹤立鸡群,他们只能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因此不免有“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感慨。最关键的是,到了Yellow这一阶位你的内心仍然没有完全平复,还在不断地上下求索,还达不到心如止水那般的永恒宁静。

Beige&Turquoise: 首尾呼应

Yellow充其量只能说是开窍,真正的开悟发生于Yellow之上的阶位---Turquoise。这是从智者到觉者的蜕变,Yellow仍然在不停思考世间各种问题的答案和解法,而对于Turquoise而言,这个世界没有问题需要解决,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也无风雨也无晴。之所以你觉得有问题要解决,还是因为那一念无明,看不穿,看不透。为便于理解,我这里暂且借用一下佛教中“三界”的说法做个不恰当的类比,如果说Tier 1的各个阶位对应的是三界中的“欲界”,Yellow对应的是“色界”,那么Turquoise则对应“无色界”。关于Turquoise,我还真没有太多好说的,因为对于这样的觉者,我愿放弃一切言行,因为他是通往永恒的桥梁。

至此,上文挖的一个坑也终于可以填平了,Beige和Turquoise之间的首尾呼应关系现在已经十分清晰且呼之欲出了,整个动态螺旋从Beige的主客体还未分离的初始状态开始,逐渐分离出一个求存主体出来,并在上面一层层建构“我”,在Orange那里达到顶点,之后那个“我”开始逐步被解构,直至Turquoise主客体重新交融,小我被彻底解构而归于大空,与无限存在合二为一。而之前的那些摇摆不定和反复横跳也终于告一段落,在Turquoise这里,个人与集体之间的鸿沟真正得到弥合,唯物与唯心之间的二元对立彻底消解,宗教与世俗之间的界限也彻底被抹平。

这里还存留了一个疑问,既然Beige和Turquoise是首尾呼应的,且都是主客合一的状态,那是不是Beige跟Turquoise是一码事,也就是说刚出生的婴儿其实已经处于了开悟状态?非也,两者的区别在于Beige是起点而Turquoise是终点,作为起点,是一定包含了朝向终点的趋性的,正如每个婴儿都有长大成人的潜在趋性,每粒种子都有开花结果的潜在趋性,Beige必须经历一轮先放再收的过程,走完一整段精神之旅达到Turquoise(抑或卡在中间某个阶位)。那位说折腾这一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这不多此一举吗?可是你不觉得若非如此,世界又实在太过无聊了些吗?你可以认定这就是人生的意义,如果你是有神论者,可以看成这是God借着你的壳重新发现自己的完满,而真正的你从来不是那个壳,而是God本身。我上面说的可能比较抽象且语无伦次,若你领会那层含义并对此有更好的表述方式,请尽管忽略我的胡言乱语。

红丸加速器

最后,作为一名红丸者,还有一个问题也是绕不过去的:前面洋洋洒洒介绍的这个动态螺旋模型,跟红丸、性别叙事及底层代码那一套有什么关系?模型本身是否需要用红丸魔改一下?我的回答是红丸理论跟这个模型完全可以做到逻辑三洽(自洽、他洽、续洽),没有魔改模型本身的必要。红丸对于这个模型的作用在于加速提升阶位,如果你了解红丸理论,你会发现一个红丸男是很难稳定停留在Tier 1中的任何一层的,因为Tier 1的各个阶位跟红丸都是格格不入的,最终你只有跃升Tier 2这一条路可选,这当然可以看作是一种提升逼格的有效鞭策。此外,这个模型也跟红丸“两大硬通货”的提法(♀的世俗收益和♂的超越信仰)无缝衔接、完美挂钩。前面也说氪金是能快速提高阶位的,但弊端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而且氪金刷阶位的天花板就是Green,且刷到Green后再往上提升的难度会更大,因为之前抄了太多捷径。同样地,♀的硬通货也跟氪金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们靠着性别红利可以快速“催熟”到Green,也就是达到Skyline“蛛女虚拟机”的水平(手动滑稽),但再往上就相当难突破了,这也是为什么Tier 2几乎清一色的是♂,而这又恰好对应了♂的硬通货是超越信仰这一点。说到这,关于“蛛女虚拟机”到底能不能用这个争论不休的问题也可以给出我的答案了:如果逼格实在太低可以勉强用之,但从长远考虑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用(手动滑稽)

尾声

以上算是我对这个模型的一些粗浅理解,由于本模型细节甚多且篇幅所限,难免涵盖不全,要真想面面俱到写本书可能都不够,因此本文权当是它的导论部分。此外我还要强调一下,这只是个模型,而模型本质上就是个思想工具而已,它是手段而非目的,其主要作用仅在于充当向导或指引,因此千万不要太过执着于模型,要知道这个模型本身最终也是要被超越的,以达到超越求存的境界,因此切记登楼撤梯。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在文章开篇时承诺过要谈一谈我个人的一些键政观点,然而如果你通篇读下来不难发现,这篇文章本身就可以看作是我在兑现这个承诺。

不过结合当下的时局,一些建议还是要给出的,如果你是键政圈人士,我无意指摘你的具体立场,只想提醒一下,现在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朝着二极管化方向发展,以至于你要么不表态,但凡你在一个问题上表了态,就等于在所有问题上都表了态,混键政圈的一定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么彻底神隐,让自己彻底远离键政这摊浑水,碰都不要碰,要么你就选边站队,选好了就要落子无悔,要有一条道走到黑的觉悟,最忌讳的就是反复变卦的墙头草行为,以目前的形势看来,你并没有太多骑墙和折中的机会,那么做注定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目前我个人的选择是神隐,当然,如果遇到不得不选边站队的情形,我当然也是会毫不犹豫地选边站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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